胡慧珊,女,四川省都江堰聚源镇聚源中学初三一班学生,生于1992年10月11日,埋于2008年5月12日下午2:28分汶川地震,卒时不详。享年15岁,火化时间2008年5月15日。生前喜欢文学,梦想成为作家。

父亲:胡明,都江堰青城纸厂下岗工人,43岁。
母亲:刘莉,都江堰青城纸厂下岗工人,40岁。

女儿临终那天早七点留给我的临终遗言是妈妈昨天是母亲节我忘了送花给你还有妈妈我忘了拿牛奶了你请大伯给我带来她去世在她爸爸过四十三岁生日后第三天临终前身上过敏在发红疹很痒女儿啊!妈妈对不起你啊!她去世在我和她爸爸的结婚纪念日第十一天母亲节的第二天
————-摘自刘莉手机纪事

5月15日第一次去聚源中学。我似乎看见过胡明刘莉,但我不确定,因为我自己处于震骇状态中。5月28日再去现场,还有父母在哭诉祭奠,其中甚至 还有双胞胎女儿都埋在废墟里的母亲。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是刘莉珍藏的女儿的脐带乳牙那份细微具体和胡明的坚强骄傲紧紧抓住了我。我们谈了很久,准确地说 是我听了很久,因为我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在这次地震中,悲痛最深的是什么人?我想就是失去儿女的父母。临走时,我对刘莉说:“再生一个女儿,还是叫胡慧 珊。”“对!”刘莉眼睛一亮,“我就是这样想的。”这句话成了我和他们两口子之间的一个默契。我决定要长期帮助他们,直到他们进入新的生活。我不晓得我能 帮些什么,我记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也记住了刘莉的哮喘不轻。

第二天我给胡明打过电话,请他帮我收一下满地的学生书包。中间有好多天我没有联系,是因为看了心理干预的电视节目,我有点犹豫担心:是不是该去?会不会触碰伤口?
6 月21日,我再到聚源。一是想取书包,二是想商量带刘莉去看病的事。我赫然发现他们住在救灾帐篷里。不光是女儿,他们的房子也塌了,身边还有一个残疾老母 亲。书包找不到了,帐篷区很乱。我原来想当然地认为是收在他家里的。胡明有点内疚,我赶紧岔开这个话题。东拉西扯中,我觉得先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痛失 至爱,希望破灭,他们仍然迫切需要有人倾听。倾听即是安慰。
我吞吞吐吐说出这些天来萦绕于心的想法:为他们的女儿建一个小小的纪念馆。接下来的事我始料未及。打算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就得到如此感激,足以使我重省人 生意义。我一直自愧能力不足,做不成更多的实事,我一直有点怀疑我这个想法在目前的生存现实下也许太过诗情画意,也许对他们不是实际帮助,而胡明的话使我 不再怀疑。那些实际的物质困难,“都是身外之物”,对心灵的安慰才是最深切的安慰。那么好吧,想到啥就做啥,做一点是一点。
胡慧珊纪念馆以灾区最 为常见的坡顶救灾帐篷作为原型,采用框架结构及再生砖建造,表面施以乡村最常见的抹灰,像灾区常见的一样,室内外均采用红砖铺地。单纯,朴素,普通。一个 田边林间的小小的纯粹空间。虽然小,但足以勾起人们对地震的集体记忆;虽然小,但却是我设计生涯中最有意义的事情。
室内两侧墙上陈列胡慧珊短促一生中留下的少许纪念品:照片,书包,笔记本,乳牙,脐带……她的一生没来得及给社会留下多少痕迹,她不是名人,她是个普通女孩,是父母的心肝。
尽端墙上有一面屏幕,放映我在聚源结识她父母后拍下的一系列视频。这小小的空间可以供几个人坐下观看,因此它实际上有点像一个家庭放映厅。这里的内容没有悲壮热烈和宏大喧嚣,只是关于一个花季少女的追忆,以及一个悲伤绝望的家庭如何奋力继续生活。
我不知道我想出资修建的这个小小纪念馆是不是世界上最小的纪念馆。这个纪念馆,是为他们的女儿,也是为所有的普通生命——-对普通生命的珍视是民族复兴的基础。
这个小房子粘了那么多天,做了那么多个,现在才知道做的是什么。
哈哈~模型做了那么久才知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