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

AU访谈

/罗超英

1.    相对西方发达国家而言，中国在综合国力、经济基础方面较为薄弱，建造工艺技术低下，建筑施工品质是困扰很多优秀本土建筑师的难题。然而在您的建筑中，我们所见的是充满诗意和手工质感的个性营造，您以中国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历史优势巧妙地规避了中国建筑现阶段所面临的技术难题，请谈谈您的策略。
对我而言，无论城乡，无论其最终的形态结果如何不同，但方法是一样的：即如何直面现实，积极应对，尽可能地使有利的条件和不利的因素都转化为设计的依据和资源。好的设计就是对这些资源的创造性利用。
2.    从“低技策略”的手法到“处理现实”的方法论，这之间经历了怎样的变化？您的建筑观是否发生了转变？
方法论上并没有变化，变化的是具体条件。随着工作范围的拓宽，有些项目技术和造价的限制已不是主要矛盾。如果这时候仍然用“低技策略”去应对，就是把“低技策略”当成“乡土风格”来使用了。在处理现实的多种策略中，“低技策略”是其中一种，是当技术和造价受限时扬长避短的一种策略。
3.    从您最早的艺术家工作室系列到后来的中小型公共建筑和商业建筑等，跨越时空和各种建筑类型，贯穿始终的是非常明确的研究方向——从“低技策略”的手法到“处理现实”的方法论，设计的关注点是本土思考的延伸，关键在于处理各种现实支配力量之间的关系，其中不乏各种妥协，您仍认为这是积极的、具有批判性的吗？批判性何在？
具不具批判性并不是我在设计之初事先要设定的内容，而“妥协”则完全也可能是积极的：如果信念坚定目标清晰，妥协可能是退一步为了进两步，可能是迂回绕行，可能是丢卒保车。最终目的是使主要目标得以实现。而没有自信时才会一点都碰不得，一碰就崩溃了。修房子并不是不玉碎就瓦全那样的事，一点都不让可能会全部都搞不成。重要的是认准目标分清主次，坚持必须坚持的，放手可以放手的。
4.    在您近期设计的一些项目中，我们更多地看到了您对现实的处理，以安仁建川博物馆（聚落）文革之钟博物馆为例，您一改建筑师对文化空间纯粹、理想的要求，将商铺与博物馆在功能、气质及业态方面迥异的空间并置，甚而放弃了对沿街商铺立面的控制，任其根据商业需求自由生长。虽说商业可以增益博物馆的收入，支持其运营，但是商铺的自由纷繁是否会削弱博物馆空间单一纯粹的效果？再如青城山中国当代美术馆群中心馆，由于项目所处地段属于世界文化遗产，较为敏感，明确的建筑风格容易引起争议，故方案从景观出发，避免呈现明确的建筑风格流派，尽可能取得各方人士的审美认同。我们从中看到了一种平实而中庸的态度，这样的处理是否会削弱建筑的个性表达，从而难以营造令人动容的氛围，使人产生共鸣？
文革之钟馆外围商业内核博物馆的设置，解决了商业和文化之间的用地矛盾，但是光解决矛盾还不够，还可以利用矛盾：外部商业的纷繁和内部博物馆的纯粹之间的对比效果造成张力，这正是设计时的意愿，一旦通过长而窄的红砖甬道进入内部，就是另外的感受。
在青城山这样一个世界风景遗产地，溶入景观的建筑不仅仅是必要的也是应该的，而有没有个性表达，是另外一个问题，只看自己怎样做，景观建筑通常更容易做得动人。
5.    您的工作可以明显地划分为乡村和都市两部分，在乡村，自然环境因素占主导地位，历史文化环境因素相对较弱，处理起来相对简单，可能正因为如此，乡村建筑项目显得更有魅力。具体而言，都市项目处理现实的内容有何不同？特色何在？
在都市中做项目，重要的是搞清楚各种利益集团的底线，在主导力量的利益理想得到满足后，专业理想才可能得到自由。矛盾和问题有可能正是特色的来源。
6.    文学和建筑是您生活中两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您希望将文学与建筑融为一体，然而您也说过，好的文字所表达的是除了文字其他都不能表达的，好的建筑表达的也是除了建筑用其他不能表达的，那么两者如何融合呢？
二者不必在表面上融合，不必同时呈现，但可以互为营养。当做其中一种工作时，另一种是它的参照系和特殊视角。
7.    如果以文学类比建筑，您的建筑既非宏大叙事的煌煌巨著，亦非充满专业词汇和最新资讯的学术专著，而是以朴素语言用心讲述的动人故事，没有磅礴的气势，没有讨喜的时髦元素，有的是熟识的亲切和不经意的感动。不同于对传统材料或建筑形式的借用，在您的建筑中，普适而简单的建筑语言背后蕴藏的深厚的中国传统文化意蕴是如何体现出来的？
你说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到了，我也无法概括如何体现，我只能说可能是“文如其人”吧。
8.    您的建筑给人的印象是普适的当代建筑图景在中国本土的地方性重构，是现代意识与传统文化巧妙的融合，是批判的地域主义建筑的实质。另一方面，基于通识，建筑的发展有赖于建筑本体论的发展，似乎只有突破现状才能创造未来。“处理现实”的原则不免让人觉得有些被动，您对此有何看法？从“低技策略”到“处理现实”，下一步是否会是“超越现实”？
“处理”这个词不被动。“处理”可以很强硬的。关于“超越”，我也有类似的想法，但说“超越”也不合适，现实是如此丰富有趣充满活力，能够利用好它的力量就很不错了，那么“穿越现实”或“反扭现实”好不好呢？——这都是文字游戏，事可以尽力往高做，话不必说得那么高。
9.    您认为您与中国其他本土建筑师最重要的区别是什么？
如果有区别，就是人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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